再议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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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3 | 来源:劳动法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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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打破稳序进行的工作状态与节奏,一时间让用人单位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从春节除夕伊始,自人社部、卫健委、财政部到各省市的人社局,纷纷颁布多个妥善处理疫情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和支持保障措施,以保障用人单位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维护员工合法权益,促进劳动关系和谐稳定。从通知内容来看,皆表达出希望劳资双方本着"有事好商量,遇事多商量,有难题共同解决,有困难共同承担的原则",鼓励劳资双方在工资发放、休息休假、工时安排、停工停产等方面寻求双方利益平衡,共克时艰。在上述倡导下,集体协商作为推动劳资双方同舟共济以及双向沟通的桥梁,成为疫情时期用人单位与员工协商沟通的双赢良策。通过集体协商,劳资双方达成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协议并依约履行。可以说,集体合同是劳资双方通过协商谈判达成一致的契约。然而,在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协议之外,劳动者在入职用人单位时也签署了劳动合同。集体合同能否代替劳动合同,或者说劳动合同和集体合同在性质、适用方面、效力范围等方面有何不同,是本文介绍的主要内容。
  【分析】
  一、本质属性不同
  在对待集体合同上存在一种概念和认识上的混淆,即将集体合同纳入劳动合同的范畴,将集体合同视为劳动合同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实际上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在本质属性存在差异。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是对双方权利义务明确安排的具体化协议。其中体现了个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通过谈判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达成的合意。因此,劳动合同遵循个体差异,调整个体劳动关系,体现劳动者个人利益。
  《集体合同规定》中明确规定,集体合同指用人单位与本单位职工根据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职业培训、保险福利等事项,通过集体协商签订的书面协议。也就是说集体合同是通过劳资集体谈判协商就与劳动者权益有关的劳动条件、劳动基准确立所达成的基本框架,是谋求、改善劳动者劳动条件、劳动基准的法律机制,也是劳动者"缔结团体契约权力"的体现。因此,集体合同遵循和体现集体利益,调整集体劳动关系。
  在上海A有限公司与员工Z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1)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65号】中,员工Z主张A公司在试用期协议到期后未与员工Z签订劳动合同,因此要求A公司支付应签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在诉讼中,A公司抗辩称:其与上级工会签订有《集体合同》及专项合同,且在区劳动保障局以及某有限公司联合工会均有备案,故无需再支付Z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对此,法院最终认定:"A公司与工会签订的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是不同的两种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中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不得低于集体合同规定的标准。可见,无论是从两种合同的内容、作用,还是从法律规定来看,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都不能互相替代。因此,A公司以其已与工会签订集体合同为由作为其无需承担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通过以上案例,法院通过判决的方式也确认了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属性不同,不能相互替代。
  二、效力范围不同。
  集体合同的效力可分为债权性效力和法规性效力两大部分,其中债权性效力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负有劳动规范遵守之义务与保持劳动平和之义务。所谓具有债权性效力,是指集体合同中权利和义务的承受者是工会和用人单位。比如《集体合同规定》中第八条规定的集体协商事项中第十一至第十四项所规定的,包括集体合同期限、变更、解除集体合同的程序、履行集体合同发生争议时的协商处理办法、违反集体合同的责任等。所谓法规性效力,主要体现在:
  1、集体合同生效后,集体合同中约定的劳动基准条件就应成为用人单位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中自动适用的内容。比如《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五规定"集体合同中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不得低于当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标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中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不得低于集体合同规定的标准。"
  2.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报酬标准低于集体合同规定,则理应适用集体合同规定的标准。但同时,若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高于集体合同,则应以劳动合同约定为准。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与集体合同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劳动者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说明,在判定集体合同或劳动合同与规章制度的效力问题时,要以有利于劳动者为原则。这也是基于集体合同目的是谋求、改善劳动者劳动条件而非降低劳动条件。
  3.在劳动合同无明确约定的前提下,集体合同规定的内容可直接作为用人单位执行的依据。在邱某与上海某B旅行用品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中【案号((2009)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543号)】,邱某向公司主张全勤奖和婚丧假工资。其中B公司提交了《集体合同》以证明各类假期工资的计算基数为基本工资,以及B公司劳动报酬的组成结构。法院经审查,最终认定:"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企业职工一方与用人单位通过平等协商,可以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等事项订立集体合同。根据《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有关规定,劳动者婚假、丧假、探亲假的假期工资的计算基数,集体合同确定的标准高于劳动合同约定标准的,按集体合同标准确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集体合同约定了员工的劳动报酬由工资类、奖金类、补贴类三部分组成,工资类中的基本工资为公司计算加班费及各类假期工资的计算基础。故被上诉人按集体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丧假工资与法不悖。"
  当然,集体合同与劳动合同的区别,除上述差异外,还包括如下区别。
  一、生效方式不同。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54条和《集体合同规定》第47条的规定,"集体合同订立后,应当报送劳动行政部门;劳动行政部门自收到集体合同文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异议的,集体合同即行生效"。即,集体合同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而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不需要报送劳动行政部门审批。
  二、主体不同。订立集体合同的主体,一方是代表劳动者的工会或者由上级工会指导劳动者推举的代表,另一方是企业。而劳动合同的主体,一方是劳动者,一方在企业。
  三、作用不同。集体合同的主要作用是协调生产过程中的劳动关系,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劳动合同则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形式。因此,劳动合同是维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合法权益的法律保障,亦是发生劳动争议时解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纠纷的重要依据。
  四、产生的时间不同。集体合同产生于劳动过程中。而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产生于劳动者进行工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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